第186章 李大山的“误会”（1/2）
李大山站在临安军部门口，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“新编第11军军部”的牌子，心里七上八下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。手里攥着一封介绍信，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。
他想起前几次去拜访国民党将领的经历。那些人的态度大同异——有的连门都不让进，派个副官出来打发他走；有的让他进去坐了冷板凳，茶都没倒一杯；有的当面客客气气，转身就向上级报告“新四军派人渗透”。他不知道自己这次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果。
哨兵拦住了他：“哪部分的？”
“新四军浙西支队，求见陈军长。”李大山递上介绍信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哨兵看了他一眼，接过介绍信，让他等着，转身进去通报。李大山站在门口，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，心里盘算着如果被拒绝该怎么办。项副军长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“不要急于求成，先接触，看看他的态度。”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背挺直了一些。
过了一会儿，一个上校军官从里面跑出来，气喘吁吁的：“李政委？军座有请。我叫王德福，军部副官处长。请跟我来。”
李大山愣了一下。不是被打发走，不是被晾着，是“有请”。他跟着王德福往里走，穿过院子，走过走廊，一路上遇到的军官都朝他看，目光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也有不屑。他没有在意那些目光，只是跟着王德福走。王德福的态度很客气，不像其他国民党军官那样傲慢。他侧身让李大山先进门，话时微微弯着腰，带着几分敬意。
“陈军长在会客室等您。”
时间回到两分钟前，陈东征正在办公室看地图，手里握着铅笔，笔尖停在临安以北以东的位置上。王德福推门进来，立正：“军座，新四军来人了，是浙西支队的政委，姓李。”
陈东征放下铅笔，心里猛地跳了一下。穿越这么多年，终于有中共的人联系自己了。从湘江边走到现在，四年多了。他送过红军一程，在金山卫守过，在富阳打过。但他从来没有跟共产党的人正式接触过。不是不想，是没有机会。现在机会来了。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，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。
“请他到会客室。我马上过去。”
王德福转身要走：“等等。”陈东征叫住他：“把王效企也叫来。”
沈碧瑶正在里屋整理文件，听到这句话走出来，有些意外：“叫他来干什么？”
陈东征整了整军装，扣上领口的扣子：“见见老乡。”
沈碧瑶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她跟着他走出办公室，心里在琢磨“老乡”这两个字。王效企是江西人，李大山也是江西人，是老乡也得通，但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李大山坐在会客室里，打量着墙上的地图和简陋的陈设。一张长桌，几把椅子，墙边立着一个书架，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地图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，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。他等了一会儿，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陈东征和沈碧瑶走了进来。李大山站起来，立正敬礼。他的姿势很标准，但军装和对方比起来显得寒酸了。陈东征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军装，领口别着两颗星。沈碧瑶穿着一身少校军装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至于那身少将军装，除了特殊场合，她一般不穿出来。
陈东征伸出手。李大山握住他的手，感觉到他的手很有力，掌心有握枪磨出的老茧。
“李政委，久仰。”
“陈军长，冒昧打扰。”
“请坐。”
几个人坐下。王德福端来茶，退了出去，带上门。会客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李大山清了清嗓子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：“陈军长，我代表新四军浙西支队，来跟贵军商量一件事。”他顿了顿：“我们准备向嘉兴等敌后地区进行抗日游击活动。那里日军兵力薄弱，但我们的力量也有限。希望能得到贵军的配合。”
陈东征听着，没有话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沈碧瑶坐在旁边，目光在李大山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又移开了。李大山心里越来越没底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，客气，疏离，然后婉拒。他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被拒绝后怎么退场。
陈东征忽然对王德福：“王效企来了吗？”王德福推门进来：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”“让他进来。”
李大山不知道“王效企”是谁。但当那个穿着国民党军装的年轻军官走进来时，他愣住了。那张脸他认识。瘦削的、颧骨突出的、眼睛很亮的——那是王七。虽然他改了名字，虽然过了这么多年，虽然穿着国民党的军装，但那双眼睛他没认错。当年在山谷里，那个十八岁的孩子蹲在地上啃干粮，眼泪掉下来，“家里人都被你们杀光了”。那双眼睛里有恐惧，有倔强，有一种不肯认输的光。此刻那光还在，只是更深了。
王效企也看到了李大山。他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很快恢复了常态。他走到陈东征面前，立正敬礼：“军座。”
“坐吧。”陈东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王效企坐下来，目光从李大山脸上移开，在桌上那杯茶上，不再看他。
李大山的心里翻江倒海。陈东征叫来王七，是什么意思？是在告诉他——“你当年逃跑的事我知道，你被俘虏的事情，我也还记得，这个孩子的底细我更知道”？还是在示威——“你的人在我这里，我想让他当团长就当团长，我想让他死他就得死”？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，但没有失态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很烫，他没有放下。
陈东征看着李大山，开口了：“李政委，你刚才的，我支持。”
李大山愣了一下，茶杯端在手里，忘了放下。
陈东征继续：“抗日不分彼此。你们要打鬼子，我们也要打鬼子。敌后的空间很大，大家各打各的，互相配合，不是坏事。”他顿了一下，看了王效企一眼：“我已经决定，派王效企率独立团深入嘉兴地区。你们浙西支队也在那一带活动，以后可以互相配合。情报共享，物资互助，打鬼子的时候互相策应。”
李大山惊讶得不出话来。他张了张嘴，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本来以为陈东征会拒绝，或者至少会敷衍几句，“回去研究研究”。没想到他不仅支持，还主动提出配合。他放下茶杯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陈军长，你不怕上面怪罪？”
陈东征看着他：“打鬼子，上面怪罪什么？如果有人问起来，我就独立团在敌后游击，不知道新四军也在那里。就算知道，联合抗日是委员长定的调子，谁能什么？”
李大山看着他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不知道陈东征是真的想合作，还是在做表面文章。但他知道，这个人的态度，和他见过的所有国民党军官都不一样。
陈东征又：“李政委，你在湘江边的事，我还记得。那次我没有为难你，这一次也不会。”
李大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——他果然什么都知道。从湘江边，到遵义，到赤水河，到大渡河，到成都，到汉中，到金山卫，到富阳。这个人记得他，记得每一个细节。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，但很快稳住了。他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“陈军长，感谢你的支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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